這是我所見最中肯﹐謙卑﹐誠實的分析

與同性戀者同行
吳思源

幾年前一位是同性戀的弟兄邀約我到「基恩團契」的聚會講道。我認識這位弟兄已經好多年，初時只是覺得他有點娘娘腔蠻有趣的，為人友善也頗得人緣，後來才知道他是「同志」，並且有過一段難堪落寞的日子。我答允了他的邀約，準時抵達聚會所在的聖約翰座堂。甫踏入禮堂，已被擁擠熱鬧的氣氛嚇了一跳。禮堂不算大，但坐滿了人，起碼有一二百人，男的佔多數，女的也有幾十。我起初以為「基恩」的同志都好像我認識的那位弟兄般的「娘娘腔」，誰料大半卻是昂藏六呎的標準男子漢。霎時間我被那份「正常」的氣氛所嚇倒：在教會內外，原來有那麼多看來「正常」的人是同性戀者。那是一份難以名狀的「文化震盪」（cultural shock）。同性戀者真如香港便利店，總有一個在左近！

永不止息的爭論
如何正視和看待教會內外的同性戀者？這是近年冒起愈來愈熾熱的課題。七月底我到吉隆坡開會，見到一位電視台記者朋友，他告訴我即使在回教法例雷厲風行的大馬社會，近幾年也有激烈的同性戀問題討論。事緣自一位名叫歐陽文風的年青學者（他是基督徒，曾任職大馬《星洲日報》，現赴笈美國紐約攻讀社會學博士），在二００三年七月在《星洲日報》發表一系列支持同志運動的文章，引來了多回合的筆戰。及至二００四年七月，歐陽文風回大馬渡假，向大馬教會和社會引介同志（Gay）／酷兒（Queer）神學，在教會內再引起很大的爭論。

該位記者朋友問我，香港教會有否面對同性戀的議題？香港的基督徒又如何看待教會內外的同性戀者？我回答說香港教會面對的衝擊不比大馬的華人教會小，而且因著性傾向歧視法案在不久將來可能被引入，激起教會和社會的爭論恐怕會愈來愈大。


兩個進路
面對同性戀問題，一般有兩個進路。較常見的（特別在教會內）是道德價值判斷和成因分析，例如討論同性戀孰對孰錯、是否合乎上帝創造的原意、同性戀行為又可否「還原」異性戀等等。另一個進路，是承認和正視人類社會有一定比例（雖未至於十分一，但恐怕也有百分之五至七）的人口是同性戀者，他／她們之中大部分是帶著這個性傾向終其一生，所以問題不在於追究它的成因和對錯，而更重要的是如何牧養和幫助他／她們好好的活下去。

教會基於聖經真理和信仰傳統，對婚姻和性倫理有其獨特的看法，甚至因而惹起某些人士的不快，不單止可以理解，更是有其需要，否則教會就失去了作鹽作光的作用，淪為社會「前衛分子」的應聲蟲，人云亦云而已。但另一方面，教會乃存在於現實世界，必須敏銳於人間的限制和缺陷，就如我們知道社會有不同資質和能力的人，即使是學校一班四十人，有名列前茅也有名落孫山的，對不同的人我們除了分析他的強弱機危，也要接納他是人類大家庭的一分子，而且有部分終其一生也未必
可以改造他。

教會的牧養職事
回顧大公教會的傳統，原本有其寬宏博大的一面。教會不單止「判斷」社會各種問題，更是以牧養人群為職事。耶穌基督說：「康健的人用不著醫生，有病的人才用得著。我來本不是召義人，乃是召罪人」（可二：17）。即或教會看同性戀行為是不康健的，有違上帝創造秩序的原意，但教會仍要秉承耶穌基督的召命，要好好服侍和牧養他／她們。

教會對同性戀者的牧養職事，從牧養傳統的角度，包括了四個向度：第一是「醫治」（healing），即設法把人的整全性（whole-ness）修復，協助人去除使人性損毀的因素（先天及／或後天的）；二是「支援」（sustaining），是當損毀無法復原時，協助人堅韌地面對苦境，並且克服因損毀無法復原所帶來的困難；三是「指導」（guiding），是引導人作出明智及合乎信仰的抉擇；四是「復和」（reconciliation），是在接納缺憾和限制的同時，重修人與自己、人與別人、人與社會、人與上帝的關係。

福音派教會面對同性戀的議題，最大的困難是「陳義過高」，彷彿只活在一個理想世界（idealistic world）：那裡人人都可活出天賦完美的人性，可具備最健康的性身分，可享最和諧的人倫關係，以及享有圓滿的婚姻。但人性的事實不是這樣，我們是活在一個墮落而充滿缺陷、苦難的世界；人也不是完美，一生背負著種種軟弱和限制。福音派教會對同性戀問題提出的聖經觀點和立場固然有其根據，但將之推演為公共政策和立法的理據，中間恐怕要多加整合和修訂的功夫。

與同性戀者同行
人生充滿苦難，世界充滿缺陷，不論家人嗜賭、當娼、離婚再婚、同性戀，都是苦難世界的一部分，直到主耶穌再來之前，我們得接納自己生活在這樣一個破損的世界。教會不能超然物外，只倡議一個「應然」的世界，而必須道成肉身，住在人群中，表彰上帝在耶穌基督裡的憐憫和恩典。

同性戀者固然不是「義人」，更毋須指「曲」為「直」，把人類大多數的性身分貶斥為所謂「異性戀霸權」，藉此抬高身價，以義者自居。但同一時候，我們作為「異性戀者」也不比他／她們「義」，除了要感激上帝的憐憫保守，也當接納世界上有少部分人一生未能活出「異性戀」，但他／她們也當有自己的生活、自己的家庭，並且要尊嚴地和公開地活下去。教會在其中，可從大公教會的牧養傳統中，尋回其積極而具救贖功效的角色？與同性戀者同行，接納他／她們的限制，共闖一條出路，是今日教會不可逃避的牧養挑戰。